第四章 以血炼丹
第一重成功后，李峰并没有急着离开望仙镇。
“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。“墨渊说，语气很直接，没有半点安慰的意思，“一个刚裂肤的体修，肉身强度大概相当于炼气中期。望仙镇随便一个摆摊的散修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。你需要另一样东西——丹药。”
“可我没有灵根，怎么炼丹？“李峰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“谁说炼丹一定要用灵力催生的丹火？“墨渊嗤笑一声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，“那是后世修士的误解。真正的炼丹之火来自天地——地火、雷火、风火，这些才是上古丹师所用的火源。丹火不过是灵力催生的劣质替代品，就像用蜡烛代替太阳，能用，但差远了。”
“可我上哪找天地之火？”
“望仙镇地下二十丈，有一条地火脉。“墨渊说，“老夫虽然只剩残魂，但感知还在。这条地火脉品质不高，属于最低等的’黄阶’地火，但对你现在的水平来说足够了。就像你刚学写字，不需要用名贵的笔墨，能写就行。”
于是李峰开始了双线作战——白天在镇上做苦力赚灵石，晚上偷偷挖地道。
做苦力的活是搬货。望仙镇有一条商街，专门做修仙者的生意，每天都有大量的货物需要搬运。李峰没有灵力，只能靠蛮力。好在裂肤之后他的体力远超常人，一个人能顶三个壮汉。
工头是个矮胖的中年人，叫老赵，是个炼气三层的散修。他看李峰干活利索，人也老实，就多给了他几个铜板。
“小伙子，你叫什么？“老赵问。
“李峰。”
“以前是玄天宗的？”
李峰没有回答。
老赵看了看他身上的旧伤，大概猜到了什么，没有再问。在这个世界上，从宗门里被赶出来的散修多得是，各有各的伤心事。
挖地道的活比做苦力更累。
李峰每天晚上等镇子安静下来，就偷偷溜到破庙后面的一处废弃井里开始挖。他用的是一把从杂货铺买来的铁锹，花了他整整五块下品灵石——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。
泥土坚硬，越往下挖越难。有时候会碰到石头，铁锹根本挖不动，他就用手抠。十天下来，他的手指甲全裂了，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，茧子又磨破，破了又长，反复几次之后，手掌变得像树皮一样粗糙。
第七天晚上，他终于挖到了地火脉。
那是一条暗红色的岩浆流，在地下缓缓流淌，散发出灼热的温度。靠近五丈之内，皮肤就会被烤得发红发烫。
“就在这儿建丹房。“墨渊说。
李峰又花了三天，用从镇上买来的耐火石砌了一个简陋的丹炉。说是丹炉，其实就是石头坑上盖了一块凹槽石板，旁边挖了一条通风槽用来控制火候。
“寒酸。“墨渊评价道，“但凑合能用。当年老夫的丹房，光是丹炉就用了九九八十一块万年寒铁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。你这个……算了，不说了。”
李峰没有在意墨渊的嫌弃。他蹲在丹炉旁边，伸手感受了一下地火的温度，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。
第五章 第一炉丹
炼丹是一门精密的学问。
药性、火候、时机、手法——差之毫厘，谬以千里。一株药材投入的早晚差了一个呼吸的时间，出来的丹药品质可能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但墨渊教李峰的第一课不是炼丹，而是识药。
“你连药材都不认识，炼什么丹？“墨渊说，“这就像你连字都不认识，却想写文章一样可笑。从今天起，每天去镇上的药铺看药材。不用买，就看。用你的感知去体会每一株药材的药性走向、灵气浓度、生长年份。”
“我没有灵根，怎么感知？”
“你裂肤之后，新皮对灵气的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。“墨渊说，“你不需要用灵根去’读’灵气，你可以用皮肤去’感受’灵气。就像瞎子的听觉比常人灵敏一样，你失去了灵根，但你的身体会发展出新的感知方式。”
李峰将信将疑地去了药铺。
望仙镇最大的药铺叫"百草堂”，老板姓孙，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修为炼气巅峰，一辈子没能筑基，就在镇上开了药铺糊口。他人不错，对修仙者和凡人都一视同仁，唯一的毛病就是话多。
李峰在药铺门口蹲了第一天。
百草堂的门口摆着一排药材架，上面放着一些低阶药材——灵草、灵芝、黄芪、当归之类的。这些都是炼气期修士常用的药材，价格不高，但种类繁多。
李峰蹲在架子前面，一株一株地看。
他试着用墨渊教他的方法——不是用灵根去感知，而是用皮肤。他伸出手，轻轻触碰每一株药材的叶片，感受它们表面散发出的灵气波动。
一开始什么都感受不到。
但到了第三天，他开始能模糊地分辨出不同药材的灵气走向——有的药材灵气是向上的，像火焰；有的是向下的，像水流；有的是向外扩散的，有的是向内收敛的。
“这就是药性。“墨渊说，“每一种药材都有自己的’脾气’。你把它们的脾气摸透了，炼丹就成功了一半。”
李峰在药铺门口蹲了半个月。
孙老板一开始以为他是来蹭灵气的散修，差点把他赶走。后来发现这小子每天就安安静静蹲在门口看药材，不吵不闹，偶尔还帮着搬搬货、扫扫地，就随他去了。
“小伙子，你是想学炼丹？“有一天孙老板问他。
李峰点了点头。
“没有灵根？”
李峰犹豫了一下，又点了点头。
孙老板叹了口气：“没有灵根想学炼丹，难啊。不过你要是不嫌弃，我可以教你认认药材。我虽然不会炼丹，但药材这东西，我还是懂一些的。”
从那以后，孙老板每天都会抽空给李峰讲解各种药材的特性。哪些药材相生，哪些相克，哪些可以搭配使用，哪些绝对不能放在一起。
李峰把这些知识一字不漏地记在了脑子里。
半个月后，墨渊开始教他炼制最基础的丹药——聚元丹。
这是一种低阶丹药，服用后可以加速灵气汇聚，对炼气期修士很有用。炼制难度不高，但对新手来说依然是一座大山。
“药材投入顺序不能错。“墨渊说，“先放灵草，灵草的药性最温和，可以打底。等灵草的药性完全释放出来之后，再放黄芪，黄芪可以巩固药性。最后放灵芝，灵芝是主药，它的作用是凝聚——把前面两种药材的药性凝聚到一起。”
“火候呢？”
“全程用中火。聚元丹是低阶丹药，不需要太高的温度。但你必须保持火候稳定——忽高忽低都不行。就像煮粥一样，火太大会糊，火太小会生。”
“搅拌呢？”
“匀速，不能停。从投入第一味药材开始，到收丹之前，搅拌不能断。频率大约是呼吸之间一圈，不能快也不能慢。”
李峰把这些要点默默记下，然后开始了第一次炼丹。
药材依次投入。灵草先放，等了大约三十个呼吸的时间，灵草的药性开始释放，丹炉里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“现在放黄芪。“墨渊说。
李峰把黄芪放入丹炉。黄芪的药性比灵草厚重，投入的瞬间，丹炉里的药液颜色变深了一些。
他用铁棍匀速搅拌着，控制着地火的温度。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，但他顾不上擦—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炉里。
“灵芝，放。”
李峰把灵芝放入丹炉。灵芝的药性最浓，投入的瞬间，丹炉里的药液开始剧烈翻滚。
“稳住火候！“墨渊喊道。
李峰咬着牙，用意念控制着地火的温度。没有灵根，他只能靠裂肤之后增强的感知力来判断火候——这种感知很模糊，像是隔着一层纱布在看东西，远不如灵根修士来得精准。
但他别无选择，只能拼。
药液的翻滚渐渐平息，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浅金色。一股浓郁的药香从丹炉里飘出来，闻着让人精神一振。
“火候到了，立刻收丹！“墨渊喊道。
李峰伸手去拿丹炉盖——
“嘶！”
丹炉盖烫得像烧红的铁块。他的手刚碰到就被烫得缩了回来，指尖瞬间起了两个水泡。
就这一犹豫，丹炉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炸炉了。
黑色的药渣从丹炉里喷出来，糊了李峰一脸。
“……重来。“墨渊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李峰擦了擦脸，开始清理丹炉。
第二次，他在收丹的时候手抖了一下，药液溅了出来，丹药没成。
第三次，火候没控制好，药液烧焦了。
第四次、第五次、第六次，每次都差一点。
到第七次的时候，李峰的手已经被烫得全是水泡，十个手指有八个缠着布条。但他没有停下来——他知道，如果现在停下来，他就永远也学不会了。
第七次炼丹。
药材投入，顺序精准。搅拌，匀速稳定。火候，勉强控制住。
到了收丹的时刻。
李峰深吸一口气，伸出缠满布条的手，一把抓住丹炉盖。
烫。
布条瞬间被烤焦，他的手掌传来一阵剧痛。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猛地掀开丹炉盖。
丹炉里躺着一颗圆溜溜的丹药。表面有些粗糙，颜色不够纯正，但确确实实是一颗聚元丹。
“成了。“墨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品质只算下品，对新手来说已经不错了。”
李峰捏着那颗丹药，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激动，是因为太疼了。他的手掌已经被烫得红肿，布条上渗出了血水。
但他笑了。
这是他被夺走灵根之后，第一次笑。
第六章 望仙镇丹会
三个月后，李峰已经能稳定炼制中品聚元丹了。
这在散修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水平。很多散修炼了一辈子丹，也未必能稳定产出中品丹药。原因很简单——炼丹需要天赋，也需要大量的练习。散修没有宗门的资源支撑，光是凑齐练习用的药材就要花掉大半积蓄，哪有那么多灵石来烧？
但李峰有地火脉。
这是他最大的优势。地火脉的温度稳定、持久，而且不用花灵石。他可以没日没夜地练习，不用担心燃料成本。三个月下来，他光是炸掉的丹炉就有二十多个，炼废的药材更是不计其数。但他也因此积累了大量的经验——什么时候该加火，什么时候该减火，什么时候该搅拌快一点，什么时候该慢一点，这些都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。
“是时候出去走走了。“墨渊说，“望仙镇五天后有一场丹会。”
“丹会？”
“就是炼丹比试。每年玄天宗都会在望仙镇举办一场，吸引周边散修参加。赢了可以拿药材奖励，甚至有机会被玄天宗看中，收入门下。”
“我不想去玄天宗。“李峰冷冷地说。
“谁让你去了？“墨渊说，“我是让你打响名气。你以后修炼需要大量药材和灵石，靠你做苦力一辈子也凑不够。出了名，自然有人找你炼丹，到时候药材灵石都不用愁。”
李峰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五天后，望仙镇中心广场。
丹会的规模比李峰想象的大。广场上搭了二十座丹炉，每座丹炉旁边都配了一个控火阵法，用来调节温度。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——有修仙者，也有凡人。对凡人来说，看修仙者炼丹就像看杂耍一样有趣。
参赛的炼丹师有六十多个。大部分是散修，穿着朴素，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。也有几个玄天宗的外门弟子，穿着统一的灰色道袍，一脸傲慢，仿佛冠军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。
主持丹会的是一个中年修士，元婴初期修为，穿着玄天宗的长老服饰。他扫了一眼参赛者，目光在李峰身上停了一下——大概是认出了他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“规则很简单。“中年修士说，“限时一个时辰，炼制你们最擅长的丹药。以品质论高下，取前三名。第一名奖励百草堂三年份的灵芝一株，第二名奖励聚元丹辅药一套，第三名奖励五十块中品灵石。”
李峰选了一座角落的丹炉，默默开始准备。
“那不是那个废柴李峰吗？“有人认出了他。
“他也来参加丹会？他不是灵根被夺了吗？”
“没有灵根怎么炼丹？搞笑吧。”
“说不定是来凑数的，哈哈哈。”
议论声不绝于耳。李峰充耳不闻，专心致志地检查丹炉和药材。
他带了三份聚元丹的药材——他只给自己三次机会。如果三次都失败了，那就认命。
“各位准备好了吗？“中年修士问。
没有人回答，但所有人都看向了丹炉。
“开始！”
二十座丹炉同时点燃。广场上弥漫起一股热浪，空气中充满了各种药材的气味。
李峰闭上眼睛，感受着地火的温度。
三个月的日夜练习，让他的火候把控已经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。他不需要看温度计，不需要用灵力探测——他只需要把手放在丹炉旁边，用皮肤感受热浪的变化，就能精确地判断丹炉内部的温度。
药材投入，顺序精准，分毫不差。
灵草先放。等三十个呼吸。黄芪再放。再等二十个呼吸。灵芝最后放。
搅拌，匀速，一圈一个呼吸。
火候，稳定，不温不火。
周围的参赛者陆续出了状况。有人火候太大，药液烧焦了；有人搅拌不匀，药性没有融合；有人太紧张，手一抖把药材掉在了地上。
炸炉的声音此起彼伏，像放鞭炮一样。
但李峰的丹炉始终平静。
一个时辰后，比赛结束的钟声敲响。
李峰睁开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掀开丹炉盖。
丹炉里躺着一颗丹药。
他愣住了。
那不是中品丹药。
那是一颗上品聚元丹。
表面光滑如玉，色泽纯正，药香扑鼻。更重要的是，丹药的表面隐隐浮现着一道细纹——那是丹纹，只有上品丹药才会出现的标志。
李峰不知道的是，在他炼丹的这一个时辰里，他无意中进入了一种状态——墨渊称之为"心炉合一”。在这种状态下，炼丹师的心跳和丹炉的火候完全同步，药性的融合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境界。这种状态可遇不可求，很多炼丹师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一次。
评委们逐一检查丹药。
当他们走到李峰面前时，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“这……是你炼的？“领头的评委——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——拿起丹药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，脸上满是不敢置信。
李峰点了点头。
“上品聚元丹……有丹纹……“老者喃喃道，“一个没有灵根的人，炼出了有丹纹的上品丹药……”
广场上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向李峰。那些之前嘲笑他的人，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，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中年修士长老也走了过来。他看了看丹药，又看了看李峰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丹会第一名。“他终于宣布，“李峰。”
那天之后，再也没有人叫李峰"废柴"了。
他们叫他——“丹师李峰”。
（第二篇完，第三篇《暗流》敬请期待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