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不速之客
丹会之后，李峰的名声迅速传开。
找他炼丹的人络绎不绝。聚元丹、回元丹、培元丹——只要中低阶丹药，李峰都能稳定炼制，而且品质上乘。他的丹药比市面上的普遍高半个品级，价格却只贵两成，性价比极高。
短短一个月，他攒下了三百块中品灵石。对散修来说，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他用其中一百块买了一套像样的丹炉——不再是石头坑了，而是一座真正的铜炉，虽然只是最低等的"凡器"级别，但比之前好了一百倍。
剩下的两百块，他托人带回了老家。
他不敢自己回去。他知道周子衡在盯着他。
但好景不长。
那天下午，李峰正在丹房里炼丹。他刚把灵芝投入丹炉，正准备收丹的时候，药铺老板老孙急匆匆地推门进来。
“李峰，有人找你。“老孙的脸色有些难看，说话的时候眼睛往门外瞟了好几下。
李峰心里一沉。他放下手中的铁棍，擦了擦手，走了出去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袍，面如冠玉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周子衡。
李峰的拳头瞬间攥紧了。
周子衡身后跟着两个玄天宗的外门弟子，一个高瘦，一个矮胖。高瘦的那个手里握着一柄飞剑，剑鞘上刻着玄天宗的标记。矮胖的那个双手抱在胸前，一脸轻蔑地看着李峰。
“好久不见，李师弟。“周子衡在李峰对面坐下，语气亲切得像老友叙旧。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折扇，慢悠悠地扇着，好像他不是来找茬的，而是来喝茶的。
李峰没有坐。他站在原地，冷冷地看着周子衡。
“听说你现在是丹师了？了不起。“周子衡赞叹道，眼睛扫了一眼李峰的丹房，“没有灵根还能炼丹，真是让人刮目相看。我当初确实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。”
“你来做什么？“李峰的声音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铁。
“请你炼丹。“周子衡笑了笑，“我需要一批高品质的筑基丹——二十颗，品质至少中品以上。你是望仙镇最好的丹师，我当然来找你。”
“不炼。”
周子衡的笑容僵了一瞬。那一瞬间，李峰看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阴冷——那才是周子衡的真实面目。但很快，那丝阴冷就被笑意掩盖了。
“李师弟，别这么绝情嘛。“周子衡说，“好歹同门一场。你就算不给我面子，也给宗主一个面子吧？”
“同门？“李峰冷笑，“你夺我灵根的时候，怎么不说同门？”
这话一出，旁边两个外门弟子的脸色都变了。他们显然听说过这件事，但从没当面听人提起过。在玄天宗内部，这件事是被严格封锁的秘密——毕竟，宗主的亲传弟子强夺同门灵根，传出去对宗门名声不好。
周子衡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收起折扇，看着李峰，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那件事确实是师兄做得不对。“他说，语气里没有半点歉意，“但你想想，如果没有那件事，你还在玄天宗当一个普通弟子，每个月领几十块灵石的月例，一辈子也就炼气巅峰到头了。哪有今天这番成就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你应该感谢我。”
李峰攥紧了拳头。他的指节发出了"咔咔"的响声。
“好了，不提旧事了。“周子衡站起身，重新展开折扇，“筑基丹的事，你考虑考虑。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，忘了告诉你。“他的语气轻描淡写，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你老家那个村子最近好像闹山匪。挺严重的，听说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。我正好有弟子在附近巡视，可以顺便照应一下。当然，前提是……你让我满意。”
李峰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愤怒。那种愤怒从脚底一直烧到头顶，烧得他眼前发红。
但他没有动手。
他知道，现在的他还打不过周子衡。
周子衡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。他笑了笑，转身离去。月白长袍的衣角在门槛上扫过，依然没有沾上一丝尘土。
第八章 别无选择
周子衡走后，李峰在丹房里坐了一整夜。
他没有点灯。黑暗中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，沉重而有力。
“他在威胁你。“墨渊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墨渊沉默了一会儿。破庙外面传来几声虫鸣，夜风吹动了窗户上的破纸，发出"沙沙"的响声。
“李峰，老夫活了三千多年，见过太多这种人。“墨渊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更低沉，“他们就像毒蛇——你以为给它一点好处它就会走，但实际上，你喂它一次，它就会来第二次、第三次。你今天给他炼丹，明天他就要你的丹方，后天他就要你这个人。他的胃口永远填不满。”
“可我父母……”
“父母的事得另想办法。“墨渊说，“但你必须明白一件事——你现在最大的弱点，是没有自保之力。你只是一个丹师，不是修士。在修仙界，没有实力的丹师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。谁都想抓，谁都想养。你飞不高，也跑不快，只能任人宰割。”
李峰咬了咬牙。墨渊的话虽然难听，但每一个字都是事实。
“《铸圣诀》第二重可以开始了。“墨渊的语气变得严肃，“碎骨。将全身骨骼用灵气打碎再重塑，完成后你的肉身强度将堪比筑基修士。到那时候，你至少有了自保之力——打不过金丹期，但跑还是跑得掉的。”
“要多久？”
“正常来说半年。碎骨的过程比裂肤复杂得多——你不是只碎一块骨头，而是全身两百零六块骨头全部要碎掉再长好。每一块骨头的碎裂和重生都需要时间。”
“太久了。周子衡只给了三天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用丹药辅助。“墨渊说，“续骨丹。这种丹药可以加速骨骼的碎裂和重生，把半年压缩到一个月。但续骨丹的主药是一味叫’寒玉髓’的稀有药材，望仙镇的药铺没有。”
“哪里有？”
“苍云山脉深处的幽蛇窟。“墨渊说，“那是一处天然溶洞，终年阴暗潮湿，正好适合寒玉髓生长。但幽蛇窟里有毒蛇——大量的毒蛇。最大的蛇王已经修炼到二阶，相当于人类金丹期修士。”
“二阶……“李峰皱眉，“我现在连一阶后期的妖兽都打不过。”
“所以我说你需要动脑子。“墨渊说，“硬拼你是找死。但你可以用巧——毒蛇再强也是畜生，畜生有畜生的弱点。你有丹药，有脑子，这就够了。”
李峰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去。”
第九章 幽蛇窟
幽蛇窟在苍云山脉深处，离望仙镇大约三十里。
李峰花了大半天才走到。一路上翻了两座山，穿过一片密林，还差点迷路——好在墨渊的方向感极好，虽然只剩残魂，但三千年的经验不是白攒的。
幽蛇窟的入口在一个山谷的底部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口，大约两人高，一人宽。洞口周围长满了苔藓和藤蔓，空气潮湿而阴冷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。
“就是这里。“墨渊说，“寒玉髓应该在洞穴深处。小心行事，尽量不要惊动蛇群。”
李峰点了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走进了幽蛇窟。
洞中比外面暗得多。光线从洞口照进来只能覆盖几丈远的地方，再往里就是一片漆黑。李峰从怀里摸出一颗夜明珠——那是他用五块中品灵石从杂货铺买的，亮度不高，但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。
地上到处都是蛇蜕和白骨。蛇蜕有粗有细，粗的有手臂那么大，说明洞里确实有大型毒蛇。白骨大部分是动物的——野兔、山鸡、甚至有几具鹿的骨架。但偶尔也能看到人骨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，越往里走越浓。
李峰小心翼翼地走着，每一步都踩得很轻。他的裂肤之后的新皮对周围的灵气波动非常敏感——他能感觉到附近有生命体在活动，虽然很模糊，但足以让他提前做出反应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冰凉灵气波动——那是寒玉髓特有的气息。
他循着气息走去，在一处岩壁的缝隙里看到了寒玉髓。
那是一种白色半透明的矿石，大约拳头大小，表面泛着淡淡的蓝光。它生长在岩壁的凹陷处，周围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。
但寒玉髓旁边，盘着一条蛇。
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，有手臂粗，三角形的头上有一对冰冷的竖瞳。它的鳞片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幽暗的光泽，像是一层金属甲胄。
黑蛇正在睡觉。它的身体盘成一个圆圈，头埋在身体中间，呼吸很缓慢——大约十个呼吸才起伏一次。
“一阶后期的黑鳞蛇。“墨渊压低声音说，“这种蛇的毒性极强，被咬到的话，毒素会在三息之内让你的手臂失去知觉，十息之内蔓延全身。以你现在的体质，半个时辰内不解毒就会死。”
“硬拼的话，能打过吗？”
“胜负四六开。它六你四。”
李峰沉默了一会儿。四六开，不够。他需要更高的胜率。
“你有解毒丹吗？“墨渊问。
“有三颗。“李峰从怀里摸出三个小瓷瓶，“但解毒丹只能压制毒素，不能完全清除。如果被咬到，我最多只有两刻钟的时间。”
“两刻钟够了。“墨渊说，“你先含一颗解毒丹在嘴里，不要咽下去。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，掰下寒玉髓就跑。黑鳞蛇的速度很快，但它的反应有一个间隙——它睡觉的时候体温会下降，肌肉会变得僵硬。从它醒来到完全活动开，大约需要两个呼吸的时间。你必须在这两个呼吸之内完成所有动作。”
“两个呼吸……“李峰咬了咬牙，“够了。”
他把一颗解毒丹含在嘴里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身体的状态。
他的心跳开始加速，血液在血管里奔涌，裂肤之后的新皮微微发热——那是身体在为即将到来的爆发做准备。
“跑！“墨渊喊道。
李峰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黑鳞蛇被惊醒了。它的竖瞳猛地收缩，身体开始扭动——但正如墨渊所说，它需要两个呼吸的时间才能完全活动开。
李峰在第一个呼吸之内冲到了寒玉髓面前。他伸出右手，一把抓住矿石，用力一掰——
“咔嚓！”
矿石断裂。
寒玉髓到手。
但就在这一瞬间，黑鳞蛇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。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——那声音刺耳得像金属刮玻璃——然后整个身体弹射而起，直扑李峰的面门。
李峰来不及躲闪，只能用左胳膊硬挡。
蛇牙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前臂。
剧痛传来。那种痛不是普通的咬伤，而是像被烧红的铁钉钉进了骨头里。他感觉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，从手指尖一直麻到肩膀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他的右手还握着寒玉髓。他把寒玉髓塞进怀里，然后左手——虽然已经麻木了——从腰间拔出匕首，用尽全力刺进了黑蛇的七寸。
匕首没入蛇身，直没到柄。
黑蛇的身体剧烈扭动了几下，蛇尾抽打在李峰的身上，把他抽得踉跄了几步。但匕首插得很深，黑蛇越挣扎，伤口就越大。
十几息之后，黑蛇终于不动了。
李峰跌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左臂已经肿成了原来的两倍大，皮肤变成了青紫色，从伤口处蔓延出一条黑色的纹路——那是蛇毒在血管里扩散的痕迹。
他咬碎嘴里的解毒丹。一股清凉的药力从喉咙蔓延到全身，和蛇毒发生了激烈的对抗。他能感觉到毒素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，但并没有完全停止。
“走，赶紧离开这里。“墨渊说，语气急促，“刚才那条蛇的嘶鸣会引来同伴。你现在中毒了，再来一条你扛不住。”
李峰强撑着站起来。他的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，只能用右手扶着墙壁，跌跌撞撞地往外走。
一路上他遇到了三条小蛇——都是普通的毒蛇，一阶初期，被他用匕首吓跑了。
当他终于走出幽蛇窟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靠着洞口外面的一块大石头坐下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。夜风吹在他的脸上，凉飕飕的，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左臂依然肿着，但解毒丹的作用下，蛇毒已经被压制住了。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——如果不尽快清除余毒，蛇毒还会继续扩散。
“你做得不错。“墨渊说，“比我想象的要冷静。”
李峰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寒玉髓——白色半透明的矿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，像一块小小的月亮。
他笑了笑。
然后他强撑着站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回望仙镇的路。
（第三篇完，第四篇《碎骨》敬请期待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