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碎骨
李峰回到望仙镇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。
他的左臂依然肿着,蛇毒虽然被解毒丹压制住了,但没有完全清除。从伤口处蔓延出的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手肘的位置,每走一步都会传来一阵刺痛。
他没有去找大夫——望仙镇的大夫都是修仙者,收费贵得离谱。他只是用草药简单包扎了一下,然后直接回了破庙。
“你必须尽快开始第二重。“墨渊说,语气比平时更加严肃,“蛇毒正在侵蚀你的经脉。虽然你没有灵根,经脉已经废了大半,但如果毒素蔓延到骨髓,你就真的完了。碎骨的过程会将你全身的骨骼打碎重塑,顺便把骨髓里的毒素一起排出去。”
“可我还没准备好——”
“没有时间准备了。“墨渊打断他,“你只有三天。三天之后蛇毒就会侵入骨髓。到时候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。”
李峰咬了咬牙。
“那就现在开始。”
他把寒玉髓碾碎,和着清水吞了下去。
一股冰寒的药力从胃里蔓延开来,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他的身体里游走。药力顺着血管扩散到全身,最后汇聚到了骨骼。
然后,他的骨头开始碎裂。
先是右手的小指。
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"咔嚓”——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掰断了一根树枝。然后剧痛传来,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,而是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,像是有人在他的骨髓里点了一把火。
然后是无名指。中指。食指。拇指。
“咔嚓咔嚓咔嚓”——碎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。
李峰倒在了地上。
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,嘴巴张得老大,但发不出声音——因为他的下颌骨也碎了。
疼痛从手指蔓延到手腕,从手腕蔓延到前臂,从前臂蔓延到上臂,从上臂蔓延到肩膀。然后是肋骨——他能感觉到一根一根地断裂,像是有人在拆一座房子,从房梁开始,一根一根地抽掉。
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。
恍惚间,他看到了父亲的脸。
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。父亲蹲在牛棚门口,手里拿着旱烟袋,一口一口地抽着。烟雾缭绕中,父亲的眼睛看着远方——那是一个农人对未来的期盼,也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牵挂。
“峰儿,咱家就指望你了。”
然后他看到了母亲。
母亲坐在油灯下,眯着眼睛缝棉衣。她的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,但她只是吮了吮手指,然后继续缝。灯光照在她的脸上,照出了她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——她才四十出头,但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的人。
针脚歪歪扭扭的。但每一针每一线,都缝进了她的全部心血。
然后他看到了周子衡。
那张得意的笑脸。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。那句"弱者的恨一文不值”。
“我不能死。“李峰在心里说。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,但这个念头却清晰得像一道闪电。
“我还没有报仇。我还没有让父母过上好日子。我不能死在这里。”
寒玉髓的药力开始发挥作用了。
碎裂的骨头开始重新生长。新的骨头从断裂处一点一点地长出来,像春天的竹笋一样破土而出。新骨的颜色和旧骨不同——旧骨是灰白色的,新骨却是玉白色的,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碎裂,重生。碎裂,重生。
这个过程像潮水一样反复进行。每一次碎裂都带来剧痛,每一次重生都带来一丝缓解。痛与缓解交替出现,让李峰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复摇摆。
他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天,也许是三天,也许是一个月。时间在这种极端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——虽然下颌骨已经碎了,但他的意志没有碎。
当他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,他看到的是破庙屋顶上的那个破洞。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,照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能动了。
他试着握了握拳头。
“咔嚓”——他不小心把身下的一块石板捏碎了。
“第二重,成了。“墨渊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,“小子,你知道你经历了多久吗?”
“多久?”
“三天三夜。“墨渊说,“你的身体在这三天里碎裂了七次,重生了七次。每一次碎裂都比上一次更彻底,每一次重生都比上一次更强韧。你现在全身的骨骼密度是普通人的十倍,硬度堪比精钢。配合《铸圣诀》的战斗技法,你甚至可以和金丹初期的修士一战。”
李峰慢慢坐起身。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了。不是表面的变化——他的皮肤还是裂肤之后的新皮,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。但内在完全不同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换成了钢铁。每一块骨头都沉甸甸的,蕴含着惊人的力量。他试着站起来——脚刚踩在地上,地面就被他踩出了一个坑。
“轻点!“墨渊喊道,“你现在的力量是之前的十倍,得重新学习控制。不然你连路都走不了——每一步都会把地面踩碎。”
李峰花了半个时辰才基本掌握了新的力量。
他走到破庙门口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。
三天前,他差点死在这座破庙里。
现在,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强大。
“周子衡给的三天已经过了。“李峰说。
“所以你得做决定了。“墨渊说,“跑,还是战?”
李峰的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战。”
第十一章 正面交锋
李峰回到望仙镇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丹房已经被人砸了。
药材扔了一地,铜炉被掀翻在地,炉壁上被砸出了一个大坑。墙上用红色颜料写着一个大字——“死”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写的人很匆忙,也可能是故意写得潦草来表示不屑。
“看来周子衡已经等不及了。“墨渊说。
李峰没有说话。他蹲下身,默默收拾了还能用的药材,用布包好,塞进怀里。然后他把铜炉扶正,检查了一下——炉壁上的坑不影响使用,只是丑了点。
他走出了丹房。
望仙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,和往常一样热闹。有人在路边摆摊卖灵材,有人在茶馆里喝茶聊天,有人在天上飞来飞去——那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有的本事。
李峰穿过人群,来到了周子衡在望仙镇的宅院。
那是一座气派的宅子,门口挂着"周府"的牌匾,两边各站着一个外门弟子。高瘦的那个叫张远,矮胖的那个叫王虎,都是炼气后期的修为。
“周子衡呢?“李峰问。
张远看了他一眼,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:“你谁啊?周师兄是你想见就见的?”
李峰没有废话。
他出拳了。
那一拳很快。快到张远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眨,拳头就已经到了他的胸口。
“砰!”
张远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,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远,撞在了身后的院墙上。墙壁被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,碎石簌簌地往下掉。张远滑落到地上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眼睛翻白——晕了。
王虎吓傻了。
他张着嘴巴,看着李峰,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。他想跑,但腿软了,跑不动。
“周子衡呢?“李峰又问了一遍。
王虎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里面:“在……在客厅……”
李峰走进了院子。
院子很大,种着几棵灵树,树上结着拳头大小的灵果。院子中央有一个小型聚灵阵,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。这种阵法在玄天宗内部很常见,但在望仙镇这种小地方,算是很奢侈的配置了。
客厅的门开着。
周子衡正坐在客厅里喝茶。
他看到李峰进来,先是一愣——大概没想到李峰敢直接打上门来。但很快,他就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。
“李师弟。“他放下茶杯,笑了笑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来给你答复。“李峰说,“我不炼。”
周子衡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看着李峰,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你确定?你父母——”
“你威胁不了我了。“李峰打断他,“我已经让人把父母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。你的手伸不了那么长。”
这其实是假话。李峰根本没有时间转移父母。但他赌周子衡不敢真的动手——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丹师,不是一具尸体。而且周子衡是一个谨慎的人,他不会为了泄愤去做没有利益的事情。
周子衡盯着李峰看了很久。
“你变了。“他终于说,“你的眼神不一样了。以前你看我的时候,眼睛里只有恐惧和恨。现在……“他顿了顿,“现在你看我的时候,像是在看一只蚂蚁。”
“因为你确实是一只蚂蚁。“李峰说。
周子衡的脸色变得铁青。
他站起身,身上的灵压开始攀升。金丹后期的灵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,压在李峰的身上。如果是三个月前的李峰,这种灵压足以让他跪在地上起不来。
但现在——
李峰纹丝不动。
《铸圣诀》第二重的肉身,对灵压有极强的抵抗力。灵压本质上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,而碎骨重生后的肉身不仅强化了身体,也强化了神魂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“周子衡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他出手了。
一掌拍出,掌风呼啸,带着金丹期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。那一掌的力量足以将一块巨石拍成粉末。
李峰没有躲。
他迎着那一掌,一拳打了过去。
拳掌相交。
“轰!”
一股气浪从两人之间炸开。客厅里的桌椅被气浪掀飞,茶杯茶壶摔了一地。地面震出了一道道裂缝,从两人脚下向四周蔓延。
周子衡的脸色变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拍在了一块精钢上。虎口发麻,整条胳膊都在颤抖,骨头"咯吱咯吱"地响。
“你的肉身……怎么可能?“周子衡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峰。三个月前,李峰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。现在,他居然能硬接金丹后期的一掌?
李峰没有回答。他再次出拳——《铸圣诀》的战斗技法,崩山拳。
崩山拳是墨渊根据锻体之道创造的拳法,核心理念只有一个——以力破巧。不需要花哨的招式,不需要灵力的加持,只需要一拳比一拳更重、更快、更狠。
第一拳,周子衡侧身躲过。
第二拳,周子衡用灵力护体挡住了,但被震得后退了一步。
第三拳,李峰变招——他没有直接打向周子衡,而是一拳打在了地面上。
“轰!”
地面炸裂,碎石飞溅。周子衡的脚下突然失去了平衡,身体往前一倾。
就在这一瞬间,李峰的第四拳到了。
这一拳打在了周子衡的胸口。
“咔嚓”——胸骨碎裂的声音。
周子衡喷出一口鲜血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穿了客厅的墙壁,摔在了院子里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又跌了回去。
李峰走出客厅,站在周子衡面前。
周子衡仰头看着他,眼中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怪物?”
李峰蹲下身,和周子衡平视。
“我不是怪物。“他说,“我是李峰。就是那个被你夺走灵根、被你赶出宗门、被你叫’废物’的李峰。”
他站起身,转身离去。
“你怎么不杀他?“墨渊问。
“杀了他,玄天宗会追杀我。“李峰说,“我现在还没有和整个宗门抗衡的实力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李峰抬头看向远方。望仙镇的尽头是连绵的苍云山脉,山脉的那一边是更广阔的天地。
“离开望仙镇。“他说,“去更大的世界,变得更强。等我足够强了,我会回来的。”
(第四篇完,第五篇《天元》敬请期待)